转译、交互与转化——科普展览的生成性科学传播

  根据国际博物馆协会（ICOM）的定义，博物馆是为了教育和研究而存在的。作为博物馆领域中最年轻的一代，科学博物馆通过科学传播实现了非正式公众科学教育的目标。科普展品/展览是科学博物馆的核心部分，它们通过模拟和再现科学/技术实践，为观众创造了一种具身化和嵌入式的情境，让观众通过模拟的亲身体验进行探索性学习，获取科学知识和方法，促进观众在科学思维和精神层面的理解和收获，塑造其主体性精神。

  科普展览的科学传播过程和实践是一种多重生成性的进程，这个进程至少包括三个维度，即转译，交互与变形。

  展览策划中的转译：从科学内容到展示对象

  在策划阶段，科学传播发生在科学界和科普展览策展人之间，这是一种转译。策展人抽象出科学家提供的科学内容的特征，进行分类以匹配展品的互动形式，将科学内容转译成展品，通过科普展览这种媒介向公众传递科学内容。

  此外，在科学博物馆/中心中，通过科普展览实现科学精神的传播要借助于物质叙事来完成，即通过物理对象和空间来“转译”科学内容。物质叙事可以通过三条路径来讲述对象的故事：叙述独立于人类意志的对象固有的核心/本质/规律，叙述涉及对象与人之间关系的事件，以及叙述超越对象与人之间关系的超对象（如自然和生态系统），分别称为对象叙事、事件叙事和情境叙事。

  以科学博物馆/中心最常见的基础科学（数学、物理学等）展览为例，有对象叙事的展品，它们再现科学现象，以吸引观众探索科学原理和定律，从而传播和普及科学知识（如，美国探索馆的展品）；有事件叙事的展品，它们描绘科学发展史上科学发现过程，促使观众了解科学史上的重要人物和事件，从而传播和普及科学方法和思想（如，清华大学科学博物馆的“尼古拉·哥白尼：生平与成就”展）；还有情境叙事的展品，它们重现自然现象，引导观众体验超越人类视角的壮丽景象，重新思考人与自然的关系，从而传播和弘扬科学精神（如，芝加哥科学与工业博物馆的“科学风暴”展厅）。

  展览互动中的交互：从感官体验到精神敞开

  科普展品在叙事本质上具有吸引力，旨在吸引观众参与和互动。从这个意义上讲，科普展品充当了一种媒介，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种交互式媒介。叙述对象、事件或情境的展品作为交互式媒介，基于身体触发多感官体验，如耳听、眼见、手触、脑思和心感的体验。

  在《褶皱：莱布尼茨与巴洛克》中，德勒兹根据巴洛克风格将褶皱分为物质褶皱和精神褶皱。褶皱有两层相互关联的层次：底层和顶层。底层的物质褶皱的积累和展开可以创造出一个连续的物质迷宫（让人想起巴洛克建筑中的小隔间），通过缝隙上升到灵魂的自由迷宫（让人联想到巴洛克建筑中的穹顶空间），实现了物质与精神之间的渗透。通过德勒兹的“褶皱”概念，这些敞开机制影响并塑造了参观者的主观精神世界，从而促进了观众从物质到精神的转变。

  巡展适应中的转化：从外来文化到本土化/全球在地化

  在巡展过程中，科学传播发生在源文化和策划展览的目标文化之间，跨文化交流中存在一个从源文化到目标文化的本土化进程，以适应展览的需要。本土化过程包括翻译、添加和转化。翻译是必要的，从源语言到目标语言；添加采用本地对应物，将本地元素与引入的元素并置，形成两种文化之间的对比和对话；转化也可能在重新/共同策划过程中发生，使引入的内容有机地融入本地。

  以广东科学中心引进和共同策划的《希望之苗》国际展览为例。该展览探索了全球范围内以大流行速度开发疫苗的努力，展示了科学家和研究人员如何适应这一庞大计划的各种挑战。该项目由英国惠康信托赞助，由广东科学中心、英国科学博物馆集团和印度国家科学博物馆委员会共同策划。项目由来自三个国家的公共卫生权威专家组成的联合顾问小组监督，以确保项目的科学准确性。来自三个国家的科学博物馆联合团队进行了观众调查、内容研究，并形成了展览内容的框架。广东科学中心负责在该框架内进行中文版展览的开发、建设和运营，并与英国和印度团队共享相关展览资源供其参考，这些资源可以用于他们的本地展览。因此，在共享的框架和资源下，英国、印度和中国团队独立开发各自的展览，最终形成了具有广泛全球视野但各自独特本地特色的三个展览。

  总之，在科学博物馆/中心的展览生命周期中，通常在策划、互动和巡展阶段，分别在科学家和展览策展人之间、展览和观众之间、源语境和目标语境之间发生跨文化科学传播，使科学内容变为科学对象、感官体验变为精神敞开，以及外来语境的全球在地化/本土化转化，从而促进了科学博物馆/中心非正式科学教育社会功能的实现，并使之与时俱进，不断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科学文化需要。

　　（本文系中国科普研究所科研项目《科学精神和科学方法的传播机制和方法研究》（250103）阶段性研究成果）

  作者：张娜（广东科学中心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