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月丹

　　近日，我国广东等地出现了基孔肯雅热病例。截至7月26日24时，广东省累计报告基孔肯雅热本地病例4824例。7月29日，佛山市人民政府发布通告，决定启动佛山市突发公共卫生事件Ⅲ级响应，同时从7月31日起开展为期7天的全市成蚊消杀重点攻坚行动。北京疾控部门也提醒，北京存在基孔肯雅热的传播媒介——白纹伊蚊，尽管偶有境外输入病例，但北京发生本地基孔肯雅热传播的风险极低。

　　对于基孔肯雅热这个名字，大多数国人是陌生的。这是一种什么病？有哪些症状？应该如何防治？

　　认识基孔肯雅热

　　基孔肯雅热是一种以发热、皮疹、肌肉和关节疼痛等症状为主要表现的发热性疾病，该病对人类健康有较大损伤，急性症状一般持续约两周，部分患者可能有持续半年甚至更长时间的慢性多发性关节炎等后遗症状。“基孔肯雅”一词来自非洲坦桑尼亚南部方言，意为“令人弯腰屈背”，描述了患者因关节剧痛而弯腰的姿态。

　　1952年，坦桑尼亚南部尼瓦拉地区首先出现基孔肯雅热疫情，20世纪五六十年代，泰国曼谷也出现了较大规模的疫情。世界卫生组织的统计显示，2004年以来，亚洲、非洲、欧洲、美洲很多国家都报告了基孔肯雅热病例，每年全球约有100万人罹患该病，死亡率最高可达0.1%。

　　20世纪80年代前，我国几乎没有基孔肯雅热疫情的研究报道与记载。1987年，我国在云南省西双版纳地区发现了首例基孔肯雅热病例，并从患者的血清中分离得到了中和性抗体，证实我国存在基孔肯雅热本土病例和自然疫源地。除本地病例外，2008年以来，我国至少还在16个省、自治区、直辖市及台湾地区、香港和澳门特别行政区发现过基孔肯雅热输入性病例。

　　2024年，我国疾控部门曾多次发布全球基孔肯雅热风险评估结果，提示美洲的巴西、哥斯达黎加，欧洲的法国，以及亚洲的印度、巴基斯坦、孟加拉国等国存在中度到高度的境外输入风险和海外旅行风险。

　　传染源和传播媒介

　　基孔肯雅热由披膜病毒科甲病毒属基孔肯雅病毒感染所致，是一种以吸血昆虫为主要媒介的传染病，其中埃及伊蚊和白纹伊蚊是最主要的传播媒介。

　　尽管有专家认为，基孔肯雅热必须通过蚊虫叮咬才能传播、不会直接“人传人”，但在2019年我国瑞丽和姐告地区发生的一次输入性基孔肯雅热疫情中，两名患病产妇将基孔肯雅热通过垂直传播方式传染给了体内的胎儿（其中1例为双胞胎），导致3名新生儿感染病毒。不过，至今还未在母乳中发现基孔肯雅病毒，患者哺乳并不会造成病毒传播。

　　此外，意大利曾报道过基孔肯雅热的血源性传播。1名医护人员在给基孔肯雅热患者抽血时被针头戳破手指，感染了基孔肯雅热。这提示，尽管至今没有输血传播基孔肯雅热的报道，但在输入患者血液时，可能存在传播基孔肯雅热的风险。

　　一般认为，患病的人类和非人灵长类动物是基孔肯雅热的主要传染源。但是，我国科研人员开展的虫媒病毒调查显示，除了人类和恒河猴等灵长类动物外，猪、狗、蝙蝠、鸟类（火斑鸠和黄眉柳莺等）的血清中也能够检测到该病毒的抗体，但目前还没有确认这些动物为基孔肯雅热传染源的报道。

　　埃及伊蚊和白纹伊蚊是公认的基孔肯雅病毒传播媒介。埃及伊蚊在我国分布较窄，但白纹伊蚊在我国分布的范围较为广泛，随着气温升高和环境变化，其分布地区越来越广，从东北到云南、海南，甚至新疆、西藏部分地区都有分布。白纹伊蚊是典型的城市型蚊子，可在水泥构件、橡胶轮胎形成的积水中生存和繁殖，是对我国威胁最大的基孔肯雅热媒介昆虫。

　　值得注意的是，我国科研人员在三带喙库蚊和库蠓等其他吸血昆虫体内也检测出基孔肯雅病毒的核酸。这些昆虫的传播意义虽不明确但值得关注，在消灭伊蚊的同时，可能也需要进行同步消除。

　　现有病例报道表明，日常生活接触不会导致基孔肯雅热直接“人传人”，伊蚊叮咬还是该病的主要传播方式。7月31日，国家卫生健康委、国家中医药局印发基孔肯雅热诊疗方案（2025年版），提出的预防主要措施包括及时清除蚊虫孳生地，降低蚊媒密度；个人使用蚊香、驱避剂、蚊帐等方式驱蚊、灭蚊和防蚊等。

　　优先考虑疫苗还是灭蚊？

　　通常情况下，疫苗接种是预防传染病最经济、最有效的手段。那么，为什么不接种基孔肯雅热疫苗呢？

　　自基孔肯雅热在世界范围传播以来，人们就积极投入相关疫苗的研发工作，各种类型的基孔肯雅热疫苗纷纷登场。该病毒虽有西非、东非/中非/南部非洲（ECSA）和亚洲3种基因型，但仅有一个血清型。在体内，固有免疫系统和抗体及适应性细胞免疫应答，均可有效清除基孔肯雅病毒。因此，该病的疫苗研发具有较好的免疫学物质基础，难度也相对较小。

　　2023年，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由法国瓦尔内瓦公司生产的疫苗用于18岁以上人群预防基孔肯雅热。该疫苗是一种用Vero细胞生产的减毒活疫苗，保护效果非常好，仅需接种1次，就可使98.9%的人产生具有保护效果的中和抗体。这种保护效果持续时间很长，在接种疫苗6个月后，超过96%的人体内依然存在中和抗体。

　　既然人类已经有了可以应用的基孔肯雅热疫苗，为何不进行疫苗的广泛接种而采取大力灭蚊行动预防基孔肯雅热呢？

　　虽然对于很多传染病来说，接种疫苗是最经济、有效的预防手段，但这并不是一成不变的，需要根据传染病特点、社会与经济条件等进行研判。传染源、传播途径和易感人群是传染病的三要素，而管理传染源、切断传播途径和保护易感人群都可能是有效预防传染病的手段。

　　具体到基孔肯雅热，虽有可供使用的疫苗，但人群对基孔肯雅热普遍易感，需要保护的易感人群和可能发生严重不良反应病例数量的绝对数字均很高，花费金额巨大。按照我国2025年6月公布的流感疫苗采购最低价格6元/支来计算，我国14亿人仅疫苗采购价格就高达84亿元，这还不包括研发、储存、运输、组织和接种的费用，时间成本和社会资源成本都非常高。此外，目前我国尚未批准基孔肯雅热疫苗上市，很难在短期内获得充足的疫苗进行接种。

　　目前我国基孔肯雅热病例基本为轻症，疫苗接种后有超1%的人可能会有类似基孔肯雅热样症状，这是接种疫苗应该权衡考量的性价比问题。基孔肯雅热的传播几乎离不开两种伊蚊，只要消灭这两种伊蚊，就能切断基孔肯雅热的几乎全部传播途径，而消灭伊蚊的资源花费可能低于疫苗接种。除了预防基孔肯雅热，消灭伊蚊还能预防疟疾、登革热和乙型脑炎等虫媒传染病传播。

　　值得注意的是，近期我国部分地区有强烈降水过程，雨后积水可能造成蚊虫孳生，这使得积极组织灭蚊、预防疾病传播有更高的迫切性。当然，对于特殊人群，如进入疫情严重的疫区及丛林的科研、医疗人员，接种疫苗是预防基孔肯雅热的理想选择。

　　（作者系北京大学基础医学院教授）

　　《中国科学报》 (2025-08-01 第1版 要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