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热词”到“真知”：科普热词的价值与边界

  作者：王大鹏

  新修订的科普法明确，科普是国家创新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实现创新发展的基础性工作。国家把科普放在与科技创新同等重要的位置，加强科普工作总体布局、统筹部署，推动科普与科技创新紧密协同，充分发挥科普在一体推进教育科技人才事业发展中的作用。

  为激发全民对科学的浓厚兴趣，在全社会营造崇尚科学、热爱科学的良好氛围，中国科普作家协会联合全国科学技术名词审定委员会共同开展了“2025年度科普热词”评选工作，专家组在广泛征集各领域推荐热词基础上，依托国家语言资源监测语料库等大数据平台统计分析，以“业内认同、媒体关注、公众关心”为原则，经充分讨论与评议，形成了在2025年全国科普创作大会上公开发布的“十大”科普热词。

  这十大热词体现了大众关注度、科技前沿性、助力经济社会创新发展等维度，不仅彰显了2025年我国科普事业发展的整体态势，也为当前的科普工作提供了恰当的切入点，是一次主动设置科普议程的生动实践。

  “十大”科普热词的遴选和发布本身可以看作是一种“修辞行为”，因为信息是不能脱离开具体语境的，也不是价值中立的，而是具有修辞性的，也就是说它是在特定的历史背景下被创造和运用的，旨在为特定的个人或群体服务，因而信息所依托的场景就变得异常重要，在科普创作大会上发布“十大”科普热词有效地实现了场景的适配，能够引发各界的广泛关注，并推动相应的科普工作高质量发展。

  同时，科普热词也体现了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科学与社会互动的过程。以“全国科普月”为例，在以“科技改变生活创新赢得未来”为主题的2025年首个“全国科普月”期间，各地共组织各类重点科普活动50余万场，300余万名科技工作者投身科普月活动，数百位院士发挥引领作用，在全社会掀起了广覆盖、高质量的科普热潮，取得了良好成效。一方面集中展现了我们的科技成就、科普成果，为公众提供了内容丰富、形式多元的科普内容，让科学内容触手可及，另一方面也有助于发挥科普对科技创新的正反馈作用，社会（公众）通过参与科普活动深入理解了科研成果及其背后的科学内容，通过与科学进行积极的互动，形成了良好的科学氛围。

  科普热词的遴选和发布还反映了公众关注的转移，这些热词不仅仅是一些科学概念，更是公众认知的一种集体投射。面对不断涌现的科技新名词和新说法，公众可能出现选择困难症，而科普热词的发布，在一定程度上找到了或者说调整了公众关注的“锚点”，校准了科普工作的焦点，有助于让更多的科普工作者集中精力做好相关领域的科普工作。

  以大模型、低空经济、人形机器人、智能体这几个热词为例，新修订的科普法第三十一条明确，各类创新主体要围绕“新技术、新知识”开展科普，应该说，做好这些热词的科普不仅有助于公众理解这些科学发现和成果，也能够明白这些成果所采用的科学方法、所蕴含的科学理念以及科学精神，进而提升公众对复杂科技议题的接受能力，这在一定程度上来说，也是提高公民科学素质的应有之义；同时从科技创新的角度来说，以热词为代表的新技术、新知识科普有可能引导相关公共决策与资源分配，进而推动相关领域的科技创新。

  “十大”科普热词的发布也在一定程度上有助于推动科普工作的转型升级，通过凝聚焦点，积极主动作为，发挥科普工作的价值引领作用，为公众提供及时、准确的科普内容，从而扭转传统上的“防御”模式，即科普工作的很多精力用于澄清公众的误解，甚至是打击谣言。

  当然，在借助“十大”科普热词发布提供的窗口和机遇下，我们也需要思考如何做好相应热词的科普，深入研究热词所反映的科普趋势，打造科普场景，将抽象的热词具象化，通过持续的科普供给，让公众知其然，知其所以然，进而知其所以必然，进一步提升公众的科学素养，而非单纯地停留在熟知词汇的基础上。

  作为一种标签和切片，科普热词有被简化或扭曲的风险。虽然有研究表明，有时简化表述反而比复杂但更精确的表述更能促成准确认知，因而从某种意义上说，信息总是被简化或脱离原始语境呈现，这使得错误信息成为“碎片化”媒体系统中不可避免的特征。但是作为对科普热词进行的科普而言，还是要尽量避免碎片化，或者说至少不能就热词说热词，否则就可能陷入“概念泡沫”之中，而是要系统阐释热词所蕴含的科学内容，尤其是对于前沿科技领域而言，如果科普不到位，人们就会采用迷信的方式来接受科学的产品和成果，最终会导致以科学的名义出现的各种东西只跟科学的结果有关；或者说会出现知道很多名词，但是却不理解这些热词背后的科学内容的“伪知”状态，这实际上背离了做科普的初衷，也不利于公众科学素质的普遍提升。

  面对科普热词，我们需要注意避免“语境坍缩”的问题，因为脱离开具体的语境，标签化的热词有可能会沦为模糊标签，失去其科学内涵，进而被随意滥用，作为蹭热度的手段，甚至用热词包装伪科学，导致公众对热词真正的含义产生误解，就此而言，科普不能只关注表象，更要深挖热词背后的科学内容，把“祛魅”和“赋智”有机结合，既关注结果，更关注过程，既追求有效，更追求负责。

  总之，科普热词的发布有助于搭建科学与社会之间的认知桥梁、引导公共议题、塑造创新文化。同时，也让更多的科普从业者凝聚共识，把注意力聚焦在热词及其衍生的科普话题周围，为公众提供高质量的科普供给，助力全民科学素质的普遍提升，为建设科技强国奠定坚实基础。

  （作者系中国科普研究所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