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础生态是城市发展科幻的生命力

　　作者：许艺琳 赵文杰

　　城市科幻发展水平评价指标体系的设计与研究，必然是一项长期性工作，需要在理论深化与实践探索中不断调整、完善与创新。2025年10月24日，《2025中国科幻城市指数报告》在第二届成都天问华语科幻文学大赛成果发布会上正式发布，在延续《2024中国科幻城市指数报告》研制工作的基础上，2025年的报告对指标设计进行了更新。在保留“科幻作家数量”“科幻活动数量”等指标的基础上，新增“科幻粉丝数量”“科幻奖项赛事数量”“科幻组织机构数量”“高校科幻社团数量”“开设科幻相关课程的高校数量”等多项二级指标，将原有的3个维度7个指标扩展至4个维度18个指标。该评价指标体系迭代的背后，揭示了一个核心命题：科幻的可持续发展，不仅仅依赖于产业营收，更在于其能否深度嵌入社会的文化肌理——即青年群体、教育体系、日常文化实践等微观层面。这一改变，也突出了评价指标体系两个主要的功能，除了科学评价之外，更重要的是科学引导。

　　正确引导竞争力：从经济指标到社会根基的转变

　　一座城市科幻文化的生命力，本质上取决于其社会基础的广度与深度。本年度报告也揭示了中国科幻城市发展的重要趋势：部分城市逐步关注长期的科幻文化生态建设。数据显示，北京、成都、深圳三座城市在“基础环境与发展支撑”“文化传播与公众参与”维度得分遥遥领先，且各自形成了独特的发展路径，这恰恰印证了科幻文化生态建设的必要性及其建设路径的多样性。

　　北京的发展模式体现了城市根基与国家级资源的有效整合。得益于“中国科幻大会”等国家级科幻活动的号召力与持续影响力，北京构建了庞大的核心粉丝群体和稳定的政策支持体系。这种“公众参与”与“顶层设计”的良性互动，为北京培育了良好的科幻文化土壤。北京在“科幻粉丝数量”指标上位居全国首位，与其作为全国文化中心的地位高度契合。2024年间，北京举办“科幻星球奖”“光年奖”等科幻奖项赛事33个；拥有中国科幻研究中心、北京元宇科幻未来技术研究院、首都科技发展战略研究院科幻产业发展中心等官方科幻组织机构16个；开展中国科幻大会、首都科幻嘉年华等活动169个，体现了其强大的科幻生态构建能力。

　　成都以文化积淀凝聚粉丝群体，以权威奖项激发创作活力，以多元活动培育产业生态，探索出了一条特色鲜明的发展路径。创刊于1979年的《科幻世界》杂志，作为全球发行量最大的科幻期刊（单期发行量曾达40万份），为成都积淀了深厚的科幻文化底蕴，除了培育出刘慈欣、王晋康、韩松、何夕等一大批科幻作家外，还培育出了拥有高度粘性与活力的科幻粉丝群体。典型代表如前四川大学科幻协会会长孙悦，其创立的成都赛凡科幻空间，于2023年成功运作《流浪地球2》系列衍生品众筹项目，短短11天募集资金约1.2亿元，打破了国内影视衍生品众筹金额的最高纪录。得益于深厚的科幻文化根基，2023年世界科幻大会落地成都，吸引超2万名科幻爱好者参会。同时，成都通过构建包括银河奖、华语科幻星云奖、未来科幻大师奖、天问华语科幻文学大赛等在内的多层次奖项体系，有效激励了创作群体的积极性，锻造了专业创作队伍。数据表明，成都“科幻活动数量”位居全国之首，全年累计举办202场相关活动，凸显了其作为中国科幻文化高地的活跃度与影响力。

　　高校科幻社团与课程建设的意义，远超出单纯的活动组织范畴。它们实际上是科幻文化的“孵化器”与“转化器”，发挥着人才培养、知识传承和创新能力激发等多元作用。深圳在“高校科幻社团数量”和“开设科幻相关课程的高校数量”两项指标上表现较为亮眼，尽管深圳只拥有17所普通高等学校，但其中4所拥有高校科幻社团，2所开设科幻相关课程，这一比例在全国范围内位居首位（相比之下，北京92所高校中只有16家高校科幻社团，5所开设科幻相关课程）。典型代表如南方科技大学，通过设立“科学与人类想象力研究中心”“科幻创作与产业化研究中心”等机构，将科幻纳入通识教育体系之中，探索开发了“科技与人文融合”的新型教育模式。这类课程的设置与培养体系，进一步推动了科幻从一种青年亚文化形态升级为教育认知工具，同时也参与塑造了深圳这座城市的精神文化内核。

　　现实问题：城市科幻传播力发展不均衡

　　近年来，“科幻热”已在国内成为一种重要的文化现象，但不同城市的科幻文化传播力发展仍有较大差距。《2025中国科幻城市指数报告》表明，多数第三梯队城市（包括长沙、西安、苏州等17座城市）在科幻活动奖项举办、科幻组织建设与教育普及等方面发展相对缓慢。具体来说，这种结构性失衡主要体现在两个层面：在内容供给层面，目前科幻相关资源高度集中于北上广深和成都等新一线城市，其他城市由于缺乏长期的、稳定的科幻文化生态土壤，使得科幻爱好者接触和参与科幻活动的渠道有限；在政策支持层面，许多城市尚未将科幻文化建设纳入公共文化服务体系之中，缺乏专项的政策支持和推动科幻事业发展的资金保障。这种政策层面的缺失，导致科幻文化难以从散点式传播走向规模化普及。

　　因此，如何引导科幻粉丝文化、奖项、组织、课程培养与活动走向全面有序发展，是目前大多数城市遇到的现实问题。面对当前挑战，不同城市在学习借鉴北上广深和成都经验的同时，也可以结合当地实际，因地制宜地推出支持科幻文化发展的专项行动。例如，可以从政策层面扶持相关组织（特别是草根组织）举办科幻读书会、科幻征文、科幻沙龙、科幻辩论等轻量化活动。通过这些高互动性的活动形式，不但可以快速聚集一批热爱科幻的青年才俊，同时也能让科幻文化真正融入市民的日常生活；此外，还可以通过建立线上社群、搭建共享数字资源库等形式，为广大科幻爱好者提供可持续的参与渠道和交流空间。这种线上线下结合的模式，可以有效缓解地区发展不平衡问题，实现资源的优化配置。本次报告新增多项相关指标，同样有出于引导地方政府重视科幻文化培育的考量。

　　未来图景：从文化现象到文明素养的升华

　　培育科幻文化的生态土壤，其深远意义远超文化产业的范畴。试想一下，当某一天科幻思维成为大众普遍的认知工具，科幻成为了年轻人挂在嘴边的主流表达方式，甚至变成了城市里一道日常的文化风景，那么这座城市的创新生态可能就在悄然中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从更宏大的历史视角来看，科幻文化的普及程度与社会的现代化水平是密切相关的，这也是科幻在当下中国悄然盛行的根本原因。科幻文化的流行程度，既依赖于公民科学素养这一根基，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整个社会想象力水平的高低，更预示着文明演进的方向。因此，培育科幻文化的生态土壤，其实也是为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注入源源不断的动能。

　　未来中国科幻城市的竞争，将越来越取决于其科幻文化生态的发展。那些能够将科幻融入教育体系、植入到社群网络、嵌入到日常文化生活的城市，必将在新一轮科技创新中占据先机。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一实践的最终成果，不仅仅是几部优秀科幻作品或者几个成功的科幻企业的出现，更是一个富有想象力、充满创新活力的社会共同体的出现。在当下，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也需要重新理解科幻文化的价值了：它不再是一种文化符号，也是激发创新的实用工具；不再是消遣性的娱乐项目，更是建设性的强大力量。

　　（作者分别系武汉大学信息管理学院博士生，中国科幻研究中心起航学者、北京元宇科幻未来技术研究院特聘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