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塞维茨在《战争论》中提到：“战争是政治通过另一手段的延续”，这一本质属性决定着其注定具备浓厚的意识形态色彩。可以发现，古有“师出有名”、今有所谓“正义之战”，战争全过程必然伴随着一套完整的叙事体系，从敌我身份、行动目标、道义立场等方面，围绕“为何而战”“为谁而战”“如何作战”等问题展开阐述，进而达到塑造公众认知、动员社会资源、争取国际支持等多重目标。

  进入智能化时代，人工智能、大数据等新兴技术的迭代升级，正深刻改写着战争叙事的底层逻辑。一方面，认知攻防成为一种新质作战力量，使得战争叙事所服务的对象和运作场景发生根本改变；另一方面，叙事本身的武器化转型，也让生产工具、传播渠道和作用机制实现重构。在此背景下，可依照叙事学中四大要素重新审视战争叙事。

  “谁在讲”呈现主体多元化。传统战争叙事遵循“自上而下”的模式，首先由权威机构奠定基调、发布主要信息，辅以各级媒体和宣传组织层层转发，最后面向目标群众进行说服。而通过近几场局部冲突可以发现，除了交战国双方政府和主流媒体确立顶层框架外，海量内容由普通网民、黑客团体、国际组织等角色填充和演绎。而技术的普及使得任何具备创意的个体或团队都有可能成为影响战局舆论走向的关键力量。这种“核心统一、形态分散”的叙事模式，在保证战略一致的同时具备战术灵活，同时也将直接联动能源、金融、供应链等现实层面造成实质冲击。

俄乌冲突爆发第一天的乌克兰区TikTok（图源：网络）

  “讲什么”呈现内容情绪化。父亲泪别女儿后上战场、壮士誓死抗争到底、平民避难所惨遭袭击……在算法传播规则主导下，强烈情绪更容易激发目标对象点赞、评论和转发行为，进而获得更多曝光机会。为此，当战争叙事的目标转向调动情绪时，交战双方常塑造“受害者”形象以激发同情、渲染生存危机以凝聚力量、树立英雄榜样以激发自豪、丑化敌人形象以强化对立。而特定的图像、口号、标签乃至表情包因低成本、高扩散，成为承载战争叙事的重要情感符号。

  “怎么讲”呈现节奏碎片化。本轮美以伊冲突爆发后，“垃圾宣传”一词受到广泛关注，也反映出目前战争叙事形象的新模式。为适应当前信息传播短平快的特征，战争叙事中的素材经筛选和加工后被拆解为一个个孤立的画面、片段和标签。目标对象接受饱和的碎片化信息后，逐渐形成符合叙事者意图的认知形象，却难以还原完整真相。在多方信息来源对冲情况下，目标对象往往会选择符合自身逻辑、个人感觉真实的内容，为此先发制人成为抢占话语权的重要手段。

United24 Media将乌克兰炮兵转移阵地包装为限时挑战（图源：网络）

  “用什么讲”呈现工具定制化。传统战争叙事高度依赖人力参与，素材采集、文稿撰写、内容审核等各环节均设有明确的主体职责，而在生成式大语言模型广泛普及的当下，战争叙事的内容产量呈现井喷式增长，多模态、跨语言的叙事联动成为常态。在社交媒体这一主阵地，算法基于用户行为数据持续推送符合认知预期的叙事内容，周期循环下形成稳固的信息茧房。同一事件在不同算法层形成对立的认知图景，社会共识被不断撕裂，从而达到固己排异的叙事目的。（郭秉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