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7月8日，雷达技术专家贲德和锂电池技术专家陈立泉两位院士共同荣获2025年度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被称为中国科技界最高荣誉，自2000年设立至今，共有39位科学家获此殊荣。本期“院士谈科普”，我们一起来听听贲德院士的雷达故事。

  在真实空战中，绝不会允许战机先摆好阵势再发射武器，而是谁先发现、谁先锁定、谁先发射，谁就能先发制人。这就需要战机拥有一双“千里眼”——机载脉冲多普勒火控雷达（简称机载PD雷达）。贲德院士，正是我国机载PD雷达技术的奠基者。他这一生，只为让祖国母亲的“眼睛”看得更高、更远、更清晰。

  1963年，贲德从哈尔滨工业大学雷达专业毕业后被分配到了位于南京的“14所”，也就是现在的中国电子科技集团公司第十四研究所。他接手的第一个任务是设计一个振荡器。没见过、没学过、没人教，他就一头扎进图书馆，抱着一本200多页的俄文专业书，从中寻找思路，两个星期硬是把整本书吃透了。任务完成了还不满足，自己又主动推倒重来，只为“把东西真正做好”。

  领导一眼看中了贲德这股子踏实劲儿，就调他去搞相控阵雷达。当时，相控阵雷达是全世界最尖端的军用技术，只有美苏两国掌握，任何书本上都找不到现成答案。贲德连英语都没正经学过，可西方的资料全是英文的。他就一个单词一个单词从头学起，吃饭也背，睡觉前也背，两个月后就能顺畅地翻阅英文专业期刊了，这才开始正式进入研究。

  1969年，真正的硬仗来了，党和国家交给十四所一项任务：研制中国人自己的远程相控阵预警雷达，代号“7010”。“7010”是一个建在张家口宣化的深山里、有8层楼高、2个篮球场大、近万个“电子眼”的钢铁“巨无霸”。为了建好“7010”，张光义院士和贲德院士和团队们七进深山，每次去都是大半年，一个部件一个部件盯，一个参数一个参数调。1978年，“7010”通过验收，我国对空监视范围一下子向外推了数千公里，成了世界上第三个掌握大型相控阵雷达技术的国家。

  “7010”验收后没多久，贲德又奔赴一个新“战场”。1979年，他接到了研制机载PD雷达的任务。这和“7010”全是两回事，如果说“7010”是一个仰面朝天的“大家伙”，那么机载PD雷达就是塞进战斗机“鼻子”里的“小精尖”。当时战机上的老式雷达只能向上探测，而空战目标大多从低空突防，如果雷达不能向下俯视，再先进的战机也是“近视眼”。

  当时，机载PD雷达技术仅被少数国家掌握，最开始我们想从国外引进，但对方要求实验必须在美国进行。对方把雷达放在一个房间，我方的设备在另一个房间，墙上开个洞用电缆连接，我方人员连雷达都看不到，对方只教如何按按钮，出了故障必须送去美国维修。这种“神仙”操作我们完全不能接受，中国人必须做出自己的争气雷达。

  随后，贲德带着数百人的研发队伍，把技术难题拆解成100多个课题，自己建炉，一次次试验。失败了，重来；再失败，再重来。这里面最难的还是试飞实验，当时的试验平台是一架使用了近30年的苏联飞机，经过大修后才作为试验机。那时候贲德已经50岁了，年轻人劝他不要跟着战机试飞，可他却说“我不上去怎么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他坚持上了那架颠簸的试验机，白天试飞晚上修改参数，跟着飞了差不多两年，总算在1989年研制出了我国第一部机载PD雷达。

  有了这款雷达，我国才真正具备了完整现代空战能力，能够制导格斗弹、中远程拦射导弹，同时支持对地精确打击、航空炸弹投放。随后，这款雷达批量装配在歼-8、歼-10等主力国产战斗机上。又在很短时间内，我国实现了新体制机载PD雷达技术的一次又一次飞跃，建起了覆盖陆、海、空、天的现代雷达体系。

  核心技术靠化缘是要不来的，必须靠自力更生。如今已经快90岁的贲德院士，最大的心愿就是雷达事业后继有人。这些年，他常常走到同学们中间宣讲，几乎跑遍江苏各个县域。他常说：“能够在孩子们心中埋下科学的种子，对他们的学习成长起一点作用，我就满足了！”择一事，终一生。贲德院士用一生的信仰与坚守，让中国雷达有了“争气”的底气。（本文由周战衡、宋雅娟采访整理）

  院士简介：贲德，中国机载脉冲多普勒火控雷达技术奠基人。2001年当选中国工程院院士（信息与电子工程学部），2025年度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获得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