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连线】

人工智能助力人类“上九天揽月”

——访“人工智能向善”全球峰会首席战略与运营官弗雷德里克·沃纳

光明日报驻日内瓦记者 孙铁牛

　　近期，多家外国科技公司宣布计划将人工智能及数据中心送往太空，引发了科技界的热烈讨论。这一看似在科幻电影中才会发生的场景，已逐步从设想转变为现实。“太空人工智能将为农业生产、气象预测以及灾害预警等领域带来一次真正的变革和颠覆性提升。”“人工智能向善”全球峰会首席战略与运营官、国际电信联盟电信标准化局战略部部长弗雷德里克·沃纳在接受光明日报记者专访时表示，人工智能进入深空将拓展该技术的向善应用领域，有力提升对地观测的及时性、准确性。

　　虽然，当前已有不少卫星从事对地观测的工作，但其拍摄的大量图像因云层遮挡、传输滞后或图像失真等，未能实际发挥有效作用。此外，科研人员收到图片后还需要历经数小时对其进行处理，才能得到可用于分析的最终图像。“如果在卫星上就能完成预处理，那么约九成的无效图像就可以被直接剔除，只向地面传输高质量图像，这将大大提高传输效率。”沃纳表示，利用太空人工智能技术与气象变化抢时间，将缩短人类感知与地球变化的时差，这短短的数十个小时对于某些领域来说至关重要。

　　沃纳称，自己曾与中国工程院院士王坚就太空人工智能向善应用进行过深入探讨。也正因如此，国际电信联盟决定与之江实验室合作并共同发起“人工智能与太空计算挑战赛”。此前，之江实验室已发射了多颗搭载人工智能技术的在轨卫星。它将在挑战赛期间向参赛的研究人员、专家和学者开放相关卫星的部分数据和图像，推动参赛者探索更多的太空人工智能善用场景。据悉，此次挑战赛已于1月14日正式启动，聚焦水资源、粮食安全和灾害管理三大主题。

　　“通过此次挑战赛，人们可以逐步了解哪些是太空人工智能的善用场景，哪些地方存在空白，技术面临哪些挑战，还有哪些问题亟待解决。”沃纳表示，在今年7月的“人工智能向善”全球峰会上，太空人工智能无疑将会成为新兴热点之一，该领域已经吸引了许多大型企业、初创公司和科研机构的关注。

　　太空人工智能对稳定性、自主性提出更高要求。沃纳认为，相较于在地面部署的人工智能，太空人工智能与其差异主要体现在极端严苛的运行环境。一方面，太空人工智能必须能够在强辐射、大温差的条件下稳定运行，这对于硬件的可靠性以及算法的准确性提出了更严要求；另一方面，由于维修成本和难度之高，太空人工智能相较于在地面部署的人工智能具有更高的自主性。例如，当某一颗卫星发生故障，甚至脱离预定轨道时，其余卫星能够迅速接替其任务，维持整个系统的正常运行。

　　近年来，太空可持续性问题和安全问题在“人工智能向善”全球峰会上已被多次讨论。

　　他认为，在太空中部署人工智能将在太空环境监测、卫星安全运行和解决太空垃圾问题等方面发挥重要积极作用，“如果人类未来要从地球走向月球、火星乃至更远的深空，人工智能几乎必然会成为所有项目和探索行动的重要伙伴”。随着越来越多的卫星进入太空，人工智能可以帮助预测碰撞风险、提升协调调度能力，从而促进太空活动的长期可持续发展。

　　国际电信联盟在卫星轨道资源分配和人工智能标准制定方面长期发挥重要作用。沃纳表示，虽然当前国际电信联盟尚未启动太空人工智能领域的标准制定，但包容性、问责制、可持续性等三个方面应当在未来的标准制定中被给予高度关注。

　　首先，太空既是一种稀缺资源，也是全球公共资源。将包容性、开放性理念纳入标准制定全流程，有助于确保轨道、频谱、在轨计算资源等的公平分配和使用权，防止形成技术垄断，降低太空领域数字鸿沟进一步扩大的风险。沃纳表示，相关标准应鼓励开放架构、互操作性以及共享机制等，从而使处于不同发展阶段的国家和利益相关方，都能够有意义地参与到太空生态体系中。

　　其次，清晰的、可追溯的问责链条也必不可少。沃纳指出，由于太空人工智能的高自主性特点以及决策的长延迟特性，其一旦出现错误将产生更加严重的后果和高昂的纠错成本。因此，应当建立问责链条以明确责任归属，并确保太空人工智能关键决策最终受到人类监督与控制。“标准在其中可以为责任机制和人类监督构建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这对于太空人工智能从小范围试点迈向大规模部署尤为重要”，他表示。

　　最后，太空环境是一个高度复杂且极其脆弱的环境，对其造成的任何损害几乎都是长期的、不可逆的。沃纳称，标准可以在维护太空环境的安全、可靠、韧性方面发挥关键作用。尤其是围绕空间碎片治理，应在标准设计阶段就融入主动离轨、可降解材料等方案，并关注太空人工智能的全生命周期管理。

　　在谈到中国的人工智能发展时，沃纳表示，中国是国际电信联盟中非常活跃的成员，长期深度参与“人工智能向善”全球峰会、国际电信联盟研究组以及标准化工作。“在中国，很多事情已不再停留于理论层面，而是进入了大规模落地和实践阶段。”

　　去年11月，沃纳参加了世界互联网大会乌镇峰会，并借此机会走访参观了多家中国科技企业。他认为，中国近年来人工智能技术的飞速发展和快速应用令他印象深刻，“很高兴能够与中国科研机构和企业建立良好的合作关系，并一同开展能够改变世界的项目”。

　　（光明日报日内瓦1月28日电）

　　《光明日报》（2026年01月29日 12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