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制造业企业普遍存在招工难、留人难双重困境。这背后，是劳动力就业市场的信息不对称。信息不对称的根源是劳动力市场的供求双方，也就是求职者和用工单位，对岗位和工作的了解程度存在着差别。从现象上看，信息不对称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求职者普遍缺乏获取招聘信息的渠道，求职者需要花费相当的时间、精力了解究竟何种岗位正在招聘；二是求职者对工作的实际要求和待遇的了解不足，特别是在制造业领域，由于各种客观原因，一线劳动者关心的工作环境、工作强度和福利待遇等问题，往往得不到足够清晰的说明。如何打破信息屏障、让求职者和用工单位更好地彼此匹配，就此成为促进就业形势良性发展的重要问题。

　　2022年3月，人社部发布《关于加强企业招聘用工服务的通知》，提出“常态化举办线上招聘活动，开设大型专项招聘活动线上专场专区，推广运用直播带岗、远程面试等新型招聘对接模式，实现线上招聘活动不停歇”，直播带岗的政策基础就此落地。在数据上，根据《中国蓝领群体就业研究报告》显示，2022年1-10月，短视频直播招聘的比例增幅达12.4%。江苏省成为直播带岗第一大省，在快手短视频平台收到简历量、创建岗位量均居全国第一，其中江苏昆山最为突出。直播带岗在昆山已成为企业招聘、求职者就业的主流渠道，当地一些制造业头部企业，通过直播带岗，可以将员工“7天流失率”控制到5%以内，有效地缓解了招工难题。

　　未来，以“直播带岗”为代表的数字化招聘将会成为就业和就业中介市场变革的推动力。第一，“直播带岗”具有跨越空间的信息传播能力，能够使求职者更加充分地获取其需要的用人单位信息，并且更好地了解工作内容。相比于线下招聘会、张贴招聘广告等形式，直播招聘的单次服务人数远远更多，同时节约了用人单位的招聘成本和求职者寻找招聘信息的成本。招聘过程通过数字化技术摆脱了线下招聘的空间限制、场地限制，使招聘信息的传播速度更快、范围更广。

　　第二，“直播带岗”可以充分地展示用工单位环境。通过实地展示工作环境，求职者很容易对岗位要求有全面、直观的认识，并能够更充分地判断工作岗位是否符合其预期，并一键完成简历递送。对部分岗位来说，“直播带岗”也可以使用人单位和求职者进行即时的、一对一的交流，增强岗位匹配的个性化程度。在工作岗位要求、待遇和劳动者预期相符的情况下，可以更好地促进劳动者在岗位上停留更长的时间，总体上有利于就业形势的稳定。

　　第三，“直播带岗”还有利于提高中小企业的曝光度、知名度，提高劳动者对用人单位的信心，从而增强其应聘的积极性。对工作环境和内容的直观介绍，也将有利于一部分毕业大学生的就业意向，减少对生产一线工作的排斥，转变就业观念，促进青年群体向实体经济回流。

　　第四，“直播带岗”将极大改变就业中介市场的格局。对于技能要求较低和雇佣自由的劳动力市场来说，大量劳动者都苦于“黑中介”对其权益的损害——部分就业中介不会具体说明工作的性质，或者通过各种方式克扣劳动者的工作所得。而“直播带岗”能够减少这方面的信息不对称，相对透明的形式可以帮助劳动者减少信息获取的障碍，政府、职业主播等主体介入直播招聘也对中介的不规范行为形成了一定制约。在直播平台上，已经出现一些就业中介以“实地拍摄”为主要宣传方式，力求博取求职者的信任，从而更好地完成招工工作。

　　以“直播带岗”为代表的数字化招聘目前尚是一个新鲜的事物，还需要进一步在政策层面给予支持。首先，可以建立“直播带岗”的“黑名单”“白名单”，通过调整招工招聘主题的直播间在直播平台的曝光权重，鼓励提供优质岗位、规范性强的企业。其次，直播平台还可以考虑进一步完善求职信息投递系统，使对复合型人才、高技术人才有需求的中小企业更多参与到“直播带岗”的活动中，为吸纳毕业大学生等群体就业提供更多的便利。最后，应注意明确“直播带岗”的定位，招人不能等同、更不能取代“留人”。在“直播带岗”之余，企业仍需修炼“内功”，不断改善职工的福利待遇，真正把招到的劳动者留下。这样，才能使直播招聘真正起到改善就业形势、均衡就业市场的作用。

　　缓解制造业招工难题，需把人力资源数字化、企业数字化和平台数字化进行三结合，推动数字化人力资源服务、数字化招聘服务与区域经济发展形成良性循环。平台企业也需要不断迭代产品，提升运营水平，充分发挥直播带岗促就业的价值。

　　作者：严飞 清华大学社会学系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