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沈湫莎

　　一场以“项目经理人机制”为核心的科技创新管理范式变革正在上海悄然推进。为在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中抢占先机，市科委从内部选拔了一批精兵强将，建起面向未来产业的项目经理团队——他们主导创新项目布局，可灵活配置各类资源；他们也身兼数职，既是颠覆性技术的分析师，又是未来产业的规划师，还要亲自上阵成为新兴企业的“保育员”。

　　项目经理制度是美国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DARPA）模式的核心。DARPA聚焦颠覆式创新，持续推进重塑未来格局的高风险、高价值技术研发，其布局于半个世纪前的互联网、全球定位系统GPS、隐形飞机等技术，至今仍对全球科技影响深远。

　　经过半年多探索，一支“懂技术、懂产业、懂投资”的项目经理人队伍在历练中成长。在首批项目经理的统筹下，市科委布局了一批战略前沿科研项目，带动数十亿元市场资金投入，一批产业上的裉节被打通，一批原型机到了“临门一脚”的关键期。

　　颠覆式创新需要“颠覆”传统科研管理方式

　　“当前，技术创新进入前所未有的密集活跃期，人工智能、量子技术、生物技术等前沿技术集中涌现，引发链式变革。未来产业的特点是技术路线尚未收敛，具有极大不确定性，科技创新管理理念与方式也要与时俱进。”市科委发展规划处相关负责人说。

　　放眼全球，DARPA是任务导向型科研管理机构的典范。这家成立于1958年的科研中枢机构虽不从事具体研发，却依靠近百名项目经理和强大“外脑”，取得了一系列重大原创性、颠覆性技术成果，构建出庞大的创新生态。

　　为什么要有项目经理？因为到了“无人区”，保持战略敏捷很必要。数据显示，在DARPA成立至今的67年历程中，失败的项目占比高达98%，但2%的成功率产生的影响足以改变游戏规则。面对高价值与高风险并存的颠覆式创新，以项目经理为核心的运行模式，可快速把握新的技术机遇，灵活响应各种突发需求。他们凭借自身和“外脑”经验选择路线、调配资源、把控进度；当项目推进不利或外部环境发生变化时，能灵活转向甚至及时止损。

　　当下，中国许多技术领域也已触碰到“无人区”，高不确定性的未来产业更是如此。去年6月，市科委首批试点遴选了6支项目经理团队，对脑机接口、量子计算、绿色燃料、可控核聚变、6G、第四代半导体等尚未成型的未来产业开展全链条布局、全过程管理和全生命周期培育。

　　首批项目经理团队中既有60后也有90后，共同点是他们都在相关硬科技领域有多年积累。比如，第四代半导体项目经理于金旭曾在央企研发与管理岗位工作多年，脑机接口项目经理王卓曜曾负责编制《上海市脑机接口未来产业培育行动方案（2025-2030年）》。

　　拥有充分自主权，“以身入局”打通上下游

　　据介绍，项目经理的主要职责包括识别方向、构建项目选题、寻找并组建团队、在项目推进过程中设定里程碑、把控项目进度等。市科委给予项目经理充分自主权，赋予他们调动委里人、财、物的权力。以量子计算为例，项目经理仲东亭调动了三方资源，包括上海市科学学研究所的量子情报研究团队、市科委下属机构一名资深项目管理人员和一家孵化器运营团队。

　　项目经理还可根据项目执行情况及时拨付资金、协同外部资源、快速调整方向、追加资金或视情况终止。在关注到国际同行突破了一个更高参数的关键指标时，仲东亭及时调高了项目里程碑的参数指标——达到这一指标，项目继续实施；达不到，则需重新考量。

　　“项目经理人以产品为导向，过去主要考虑技术先进性，现在则要同步考虑技术逻辑与市场逻辑，以及创新链和产业链的各个环节。”王卓曜说，作为项目经理，他不仅要跑企业，还要跑园区、监管部门、金融机构等原先不曾打交道的地方，“只要企业需要的，我们都要想办法。”

　　作为集成电路、生物医药、人工智能三大先导产业的“交汇点”，脑机接口目前正处于高速发展阶段，上海已汇聚近20家企业。在与企业密切交流过程中，王卓曜得知一种名为馈通滤波器的器件主要依赖进口，而几乎所有侵入式脑机接口企业都有需求。为此，王卓曜开启了全网搜索，终于从一家企业获知，云南昆明及河北有企业可提供原型产品。

　　从产业需求出发，像投资人一样思考

　　当下，创新链与产业链深度融合。未来产业项目经理搅动的涟漪，让不少人感受到政府在科创组织方式上的手势之变。

　　事实上，通过超前布局赛道，以终为始，从应用端需求出发分解技术攻关路径，正是DARPA模式的成功经验所在。对于这一点，仲东亭深有感触。他说：“在‘0-1-10’的科技创新链上，项目经理要‘从10看回0’，在整机研发中，既要按需牵引部件开发与软硬件协同，也要凝练一批有价值的基础性选题持续布局。”

　　“做项目经理半年多来，感觉越来越需要像投资人一样思考。”王卓曜感受到了不同于以往角色的思维方式之变。市科委相关负责人表示，在强化产品为目标的过程中，项目经理更加注重科创资源一体化部署和全链条管理，能更有效地链接高校、科研院所、高新园区、概念验证中心、高质量孵化器和各类市场主体，全方位构建创新生态，由此加快建设未来产业引领地。

　　在不断强化全链条创新理念基础上，项目经理人机制正在成为市科委科研计划管理的主要方式，今年将继续扩大项目经理人队伍。除了持续进行内部遴选，也将坚持全球视野选聘项目经理。同时将加快建立“里程碑”“赛马制”“刹车止血”“宽容免责”等配套制度，以机制改革和制度创新助推未来产业加速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