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太平洋上的厄尔尼诺现象正在持续增强， 2026年和2027年极有可能成为该现象150年来强度最大的一次。因此，南亚地区是否会出现超强干旱备受关注。

  中国科学院青藏高原研究所与北京大学合作团队最新完成的研究表明，从长期趋势看，全球变暖正在放大厄尔尼诺对印度夏季降水的抑制作用，使同等强度的事件带来更高的干旱风险。

  图1历史时期ENSO–印度降水的关系

  据介绍，印度夏季风贡献了印度次大陆全年降水的80%，且具有强烈的年际波动。准确预报印度夏季降水的年际波动对于保障南亚十几亿人的生产生活安全具有重要意义。厄尔尼诺/南方涛动（ENSO），作为地球气候系统内部最强的年际海气振荡现象，长期以来一直被认为是影响印度夏季降水年际波动的关键因子，其典型表现是厄尔尼诺事件往往会导致印度夏季降水减少。

  围绕这一关系变化，学术界提出了多种机制解释，大体可归纳为两类：一类认为其变化是温室气体增加等人为外部强迫作用的结果；另一类则强调气候系统内部年代际变率的调制作用，包括大西洋多年代际振荡和太平洋年代际振荡等低频模态的影响。其中，有专家认为，气候变暖导致欧亚大陆春季积雪减少，使陆地升温加快、春季海陆热力差异增强，进而加强印度夏季降水，部分抵消厄尔尼诺造成的干旱，从而削弱了ENSO与印度夏季降水之间的负相关关系。也有团队发现，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欧亚大陆春季积雪减少已不再显著增加印度夏季降水，主要原因是气候变暖使积雪提前融化，其异常信号难以持续至夏季，无法激发出影响印度夏季降水的大气环流异常。

  针对这一长期存在的争议，此次的研究团队综合利用多套观测资料以及异常值诊断方法，逐年检验不同年份对ENSO–印度夏季降水统计关系的影响。

  结果显示，在依据标准Niño3指数识别的厄尔尼诺事件中，1983年和1997年的印度夏季降水则分别表现为偏多和接近常年，偏离了典型的厄尔尼诺模式。在剔除这两个特殊年份后，ENSO与印度夏季降水之间的经典负相关关系在20世纪后期依然存在。这表明，此前报道的两者关系减弱源于少数非典型事件，并不意味着两者遥相关关系发生了崩塌。

  图2 基于观测约束的未来ENSO–印度降水关系预估

  厘清这一问题后，研究团队进一步将研究时期拓展至1902–2023年，检测ENSO–印度夏季降水关系是否发生了变化。数据显示，与1902–1962年相比，1963-2023年ENSO对印度夏季降水的影响强度增强了约三分之一。基于气候模式的归因结果表明，这一增强主要归结为人类活动排放导致的全球变暖，而非太平洋年代际振荡或大西洋多年代际变化等内部自然变率。

  在未来持续变暖下，ENSO对印度季风的影响还将增强多少？针对数值模式预估的巨大不确定性，研究团队将ENSO对印度季风的影响分解为动力与热力两大过程。

  进一步分析表明，模式间预估的差异主要源于对ENSO引发的沃克环流动力响应的模拟偏差。在基于历史观测对这一关键动力过程进行约束后，未来预估不确定性减小了70%以上。相较于1963–2023年，未来ENSO对印度夏季降水的影响强度将进一步增强35–55%。这主要归结于全球变暖背景下，同等强度的厄尔尼诺事件将会激发出更强的热带太平洋对流活动，驱动沃克环流异常进一步东移，从而增强印度上空的下沉运动、加剧印度干旱。

  研究团队表示，本研究提出了人为增暖非但没有削弱反而增强了ENSO对印度季风系统的控制。此前观测到两者关系的减弱，主要源于1983年和1997年等少数非典型事件的干扰；但这并不意味着传统遥相关发生了崩塌，相反，它们成为了深入认识 ENSO–季风系统耦合机制、推动异常事件精准预测的关键窗口。1983年季风期处于1982/1983强厄尔尼诺年的衰退阶段，尽管赤道东太平洋次表层海温异常已由暖转冷，Niño3区域的海表温度仍维持暖异常；印度洋的滞后增暖促进了向印度地区的水汽输送，形成反常的海温正异常-降水正异常关系。1997年季风期虽处于1997/1998超强厄尔尼诺年的发展阶段，但中纬度环流异常与北印度洋增暖的协同作用，增强了来自印度洋的水汽输送，使印度夏季降水最终接近正常。

  这两个案例表明，尽管厄尔尼诺引发印度干旱的风险正在上升，但单次事件的实际影响仍可能因其演变阶段、海洋三维热力结构、洋盆间相互作用和中纬度西风异常而偏离长期趋势。因此，未来研究亟需推动气候预测从依赖统计关系的风险预估跨越到异常事件的精准预测。这一发现也深刻凸显了全球减排与控制升温的紧迫性，即越早限制增暖，就越能降低未来极端干旱风险。

  该论文第一作者为中国科学院青藏高原研究所赵玉彤博士，汪涛研究员为通讯作者。（记者蔡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