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果变形记】

　　光明日报记者 詹媛

　　“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这老话念叨了几千年,可让国家小麦产业技术体系副首席科学家、山东省农业科学院作物研究所研究员曹新有说，该升级了——不仅要“手里有粮”，还要“碗中有好饭”，更要“田里播好种”！

　　日前，在国家科技传播中心举办的“新天工开物”科技成就发布会上，曹新有带来了三粒麦种——“济麦22”“济南17”“济麦44”，它们种出的麦子，可不止香在嘴里——

　　从“饿麻木”到“饭碗满”

　　“济麦22”是带着饥饿记忆诞生的！

　　“三两顿没饭吃，那叫饿？饿是什么？饿麻木了，不知道饿了，才叫饿！”1942年出生在山东武城的赵振东院士，童年时的饥饿记忆深入骨髓。后来，他投身南京农学院，立志要让大家吃饱肚子。

　　毕业后，他响应国家号召去了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一待就是15年。那是赵振东心中“金不换的15年”，只因“真正下过地，才知道农民需要什么样的种子”。

　　1984年，他来到山东省农业科学院开始小麦育种。冬天零下20摄氏度，他蹲在地里看麦苗抗不抗冻；夏天快40摄氏度，他弯着腰一株一株选单株，从清晨一直干到日落。

　　十几年磨一剑，“济麦22”诞生了。

　　这个品种有多受欢迎？12年全国种植面积第一，累计推广3.8亿亩。这是什么概念？相当于全国一年所有的小麦田，全部种的都是“济麦22”。

　　“咱吃的每一个馒头、每一碗面条背后，可能都有‘济麦22’的功劳。咱老百姓的饭碗，就是这一粒粒麦子装满的。”曹新有说。

　　这麦香，实实在在香到了大伙儿嘴里！

　　在优质麦上下功夫

　　早些年，我国小麦品质跟国外差距很大，做高端面包、糕点的面粉长期依赖进口。国外专家甚至放话：“你们黄淮海一年两熟的种法，种不出高品质面包小麦！”

　　“为啥咱们的麦能做出来好馒头，却做不出来好面包？”大家不服气。

　　那时候实验室条件差，没有专业仪器测小麦品质。怎么办？赵振东就靠牙齿咬麦粒来辨别品质，一啃就是十几年，门牙啃坏了3次！

　　最终，优质强筋品种“济南17”诞生。它彻底终结了我国高端面包小麦依赖进口的历史。

　　更提气的是：国外优质麦一年一熟，亩产不到200公斤；“济南17”在黄淮海种，亩产接近600公斤。2000年，国外专家来实地考察，看完试验田连连赞叹。

　　“‘济南17’累计推广超8000万亩，至今仍是黄淮海地区优质麦的标志性品种，业内管它叫国产优质麦的‘开路先锋’。”曹新有说。

　　从“不服气”到“争口气”，麦香，香到了国际市场！

　　打破优质与高产不能兼得的“魔咒”

　　有了“济麦22”的高产、“济南17”的优质，按说已经挺好了吧？但育种专家们不满足——能不能既高产又优质？

　　想法虽好，可小麦育种界有个“魔咒”——好吃就产量低，产量高品质就上不去。优质和高产，就像硬币的两面，很难同时朝上。

　　“得打破这个‘魔咒’！”曹新有介绍，通过深度剖析优质高产小麦性状形成的机理，集成创新量质协同的标记辅助育种技术体系，团队找到了让优质和高产“在一起”的办法。

　　超强筋高产广适新品种“济麦44”育成了！这个麦种3次刷新全国超强筋小麦单产纪录，最高亩产808.6公斤。品质方面，稳定时间（面团耐搅拌的时长）最高达40多分钟，完全可以有效替代进口小麦。

　　自问世以来，“济麦44”连续3年成为全国年推广面积最大的优质强筋小麦，连续5年入选国家主导品种，很多高端面食的原料用的就是它。

　　“最近，我们联合中国科学院遗传与发育生物学研究所，把‘济麦44’的基因组图谱画出来了，错误率仅约千万分之一。这意味着育种可以从‘大海捞针’变成‘精准导航’，要什么性状、什么基因，直接搜索定位。”曹新有说，深度融合“生物技术+信息技术”后，未来可以培育出产量更高、品质更优的小麦新品种。

　　此外，他们还联合企业搞科企合作，人才共育、平台共建、成果共享，品种转化率做到了100%——实验室里育出来的每一个好品种，都真正种到了农民的地里，变成了大家碗里的饭。“只要抓牢自育良种，用好农业科技，咱的饭碗不仅端得稳、端得牢，还能香气飘飘！”曹新有对此很有信心。

　　《光明日报》（2026年09月08日 08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