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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馆是多元主体交织互动的公共空间,科学家、展览研发人员与观众共同构成了场馆的行动者网络。网络中各主体并非简单的施教者与受教者关系,彼此持续发生信息交换与力量博弈,共同影响科学知识传播乃至生产过程。传统模式下,科技馆科普往往止步于知识单向输出:专家主导展览创作,观众作为受众被动接收科学内容,公众的声音大多停留在参观体验满意度调查层面,很难真正介入科学相关实践。伴随当代科学传播的转型,观众的角色发生根本性转变,参观展览不再等同于接受、理解现成的科学结论,人与展项的互动本身就是公众参与科学的具身开端。
公众参与科学包含普通大众介入科学活动的各类行为实践,但零散的参与行为还只是碎片化的个体行动。当这些观测、识别、反馈、共创的个体行为被项目化、机制化纳入科技馆体系,便演进为科技馆场域中的公民科学。从公众参与科学走向公民科学,是参与层次的跃升:公众不再仅仅作为科普的接受者,既可以向机构输出改造展览的意见,也能够直接参与真实科研的数据生产;科普由此跳出知识传播的范畴,形成对科技创新的反哺力量。在科技馆场域中,这种反哺沿着两条路径落地,一条指向科技馆机构自身的创新研发,另一条直接作用于科学研究本身。
为机构带来变化:探索馆的公众科学实践
美国探索馆的公众科学(civic science)实践,集中体现了公众参与向机构层面公民科学机制转化的过程。不同于将观众调研作为展览收尾环节的传统做法,探索馆把社区与观众的参与嵌入展览和项目的全流程,将公众反馈从一次性活动转化为科技馆底层的生成机制。馆方跳出标准化问卷的局限,以多元渠道持续收集社区与观众的声音,追问在场馆被忽略的需求,以此打破机构内部容易滋生的“信息茧房”。观众的意见不再归档闲置,而是成为驱动展览迭代、服务优化的现实依据,推动展览向着更具普惠性、包容性的方向调整。
这种参与也延伸到展览内容的共创环节。为了消解时间、交通、经济条件带来的参与壁垒,场馆把动手探究类活动输送到资源薄弱的社区,外展的现实条件反过来约束、指导展览的初始设计;同时结合社区群体的文化身份调整叙事表达,降低公众靠近科学的心理距离。其Fab Lab创意制造实验室进一步把观众从展览的体验者转变为共建者,公众参与展项原型的早期试验研发,直接塑造展览最终形态。整个过程中,公众参与科学的个体表达,经由场馆制度吸纳,沉淀为常态化的公民科学运营模式,完成公众力量对科技馆机构创新的反哺。
为科学带来变化:北卡罗来纳自然科学博物馆(NCMNS)展览的公民科学实践
如果说探索馆侧重依靠公众参与实现场馆自我革新,北卡罗来纳自然科学博物馆(NCMNS)的实践,则进一步把公民科学推向科研生产的前端,实现科普对科技创新更为直接的反哺。该馆将公民科学嵌入整套展览体系,设立专门的公民科学中心,为零散的公众参与行为提供场景、工具与项目载体。参观者借助电脑终端、移动科普展台、实操工作坊,完成鲸类叫声分类、瓢虫识别、户外生物多样性记录等真实科研任务,个体的观察与判别不再只是趣味体验,转化为科研可用的基础原始数据。
场馆配置SciStarter自助查询终端,打通全球公民科学项目资源,拓展公众参与科学的选择边界;开放探究实验室,让参观者实操科研工具,体验科研工作流程。以eMammal哺乳动物监测项目为例,观众识别红外相机捕捉的野生动物影像,输出初步判别结果,再交由馆内科研人员分析,专业技术人员对公众产出的数据进行二次核验,以此调和大众参与的开放性和科学研究对数据质量的严谨要求。在这里,观众的互动行为已不再停留于“参观展览”,而是真正“参与科研”,完成从公众参与科学的行为实践,到公民科学科研产出的闭环。
综上,行动者网络搭建起实践发生的场域,公众通过参观展览参与科学是行为起点,观众动手实践、观测判别与反馈,是公众参与科学的具体表现。而公民科学,则是对这些分散行为的制度化收束与升级。一部分参与力量向内回流,推动展览、服务、运营模式优化,重塑科技馆机构本身;另一部分继续向上反馈,生成可供研究使用的科学数据,助力科研创新。科技馆通过展览搭建桥梁,实现从普通公众零散参与,走向体系化公民科学实践,实现科学普及对科技创新的多路反哺。
(张娜 广东科学中心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