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会客厅｜罗远新：AI时代，卓越工程师要培养批判性思维

　　“批判性思维一定要建立起来，不建立起来在AI时代是很有可能犯基本错误的。”这是重庆大学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执行院长罗远新在2026年世界科技与发展论坛期间接受采访时强调的观点。10月21日，2026世界科技与发展论坛的平行论坛之一——卓越工程师赋能未来产业新生态发展论坛在重庆举行，来自多个国家和地区的工程、科技、教育方面的专家学者、企业代表和青年工程师相聚一堂，进行交流探讨。围绕AI时代工程师应具备怎样的能力、工程教育该如何改革，罗远新谈了他的看法。

　　比答案更重要的，是质疑答案

　　“我们的工程师可能批判性思维少。”罗远新开门见山。在他看来，这种欠缺体现在两个层面。一个指向过去，不少工程师习惯把有经验者的经验直接当成结论来用；另一个指向当下，学生和工程师们不懂就问AI，把AI的输出当成结论来用。

　　罗远新认为，工程师与科学家的一个根本区别在于出发点不同——科学家带着兴趣去做事，想把事情本身搞明白；工程师则是带着目标去做事，哪怕这个目标起初是模糊的。目标在前，问题就必须由人自己提出。在他看来，AI时代“你只要有疑问，就能找到答案”，但答案来自AI还是别处，人得先学会质疑它。

　　质疑的对象，首先是问题本身。罗远新指出，如今的工程师已不同于过去按指令执行的工程师，要学会定义问题。他给未来的工程师列了三件事，即能够去定义问题、能看到系统、有经济意识。之所以把“定义问题”放在首位，是因为现实的产业问题大多充满不确定性——能否把不确定性问题界定清楚、判断可做还是不可做，是很底层的、基于第一性原理的思考。

　　批判性思维需要在实战中“摔打”

　　这种批判性思维能力该怎么培养？罗远新用一句话概括：“知识我们可以教，技能和经验是教不了的。”

　　这决定了课堂必须改变。“如果论技术知识，我们比不过AI。所以大学教育的切换是必然。”罗远新说，大学课堂要评估的是有效性和教学效率，即所学内容是否真正内化。高等教育教人如何思考问题、如何做决策；职业教育则应更多教经验与技能，有些内容只能通过师徒制传授，必须在真实问题中习得。他以开机床为例，仅靠一本书是教不会的，必须在经验、在实战中反复摔打。

　　课堂之外，重庆大学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给学生搭了一个真实场域——“共享工厂”。它不生产某一类产品，而是承接学生和老师的想法，把它们变成产品，打样、小试、中试都在这里进行。罗远新强调，在这里老师带不了，是专业工程师带着学生做。

　　明月科创实验班的实战数据可以佐证。三届110名毕业生已孵化12家企业。但比数字更关键的，是发生在学生身上的变化——拿到外部投资、跨过300万元这道坎之后，他们对产业的系统性理解、判断力和国际视野会明显迈上一个台阶。在他看来，这种变化不是因为多上了几门课，而是真实的问题倒逼他们不断追问——而疑问本身，正是在实践里长出来的。

　　AI可以给出答案，却无法替人提出问题。在罗远新看来，卓越工程师要在AI时代立足，需要培养的正是批判性思维——定义问题的能力、系统思考的视野，以及在真实场景中锤炼出的判断力。让批判性思维在实战中生长，正是AI时代工程教育需要坚持的方向。（作者李雨珂 记者田新宇）

　　【专家简介】

　　罗远新，重庆大学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执行院长、机械工程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机械传动国家重点实验室固定研究人员。主要从事齿轮滚轧、挤压等塑性成形工艺及装备设计与可靠性研究，以及智能装备与产品创新设计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