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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与科普
科幻又称“关于变化的文学”,18世纪末19世纪初,伴随西方世界的启蒙运动和工业革命,科学和理性成为新的思潮,科幻文学就诞生于此次工业文明变革之中。布里安·阿尔迪斯认为,发源于《弗兰肯斯坦》的科幻传统使得科幻成为哥特式浪漫主义和19世纪初科学及工业革命之子。
1927年,雨果·根斯巴克首次提出“科幻小说”这一概念,并创办了第一本科幻杂志《惊奇故事》。在中国,梁启超于1902年提出“科学小说”这一名称,并赋予了科学小说以科学思想影响中国学术、政治及哲学文化的使命,为大众读者传播科学精神,普及科学知识。新中国成立后,“科学幻想小说”取代“科学小说”成为这一作品新的名称。在“向科学进军”的时代需求下,“科学幻想小说”被纳入科学普及读物的旗下,确定了向青少年读者普及科学知识,传播科学精神的历史使命。
进入20世纪90年代后,新加入科幻创作的小说家开始更多地关注作品的文学性,更加注重科学技术对当代社会生活的影响,而非科学技术的传播和普及。这种情况在进入21世纪后更加明显。单纯的“故事+科幻点”的叙事架构已经无法满足当代科幻作家的创作欲望,“如何反映科技对现代生活的冲击和对传统伦理结构的改变”已逐渐成为科幻作者明确的创作意识。
科普是把人类在认识自然和社会实践中产生的科学技术知识、科学精神、科学思想、科学方法,通过多种有效的手段和途径向社会公众传播,为公众所理解和掌握,并不断提高公众科学素养的系统过程。伴随人类社会和科学技术的进步,科普的发展大致可以分为前科普(原始社会到19世纪中叶)、传统科普(19世纪中叶到20世纪上半叶)和现代科普(二战结束后至今)三个阶段,并分别以知识传播、科学普及和公众理解科学为主要标志。
作为社会发展过程中必然产生的一种社会现象,科普既是社会进步的客观需要,也是科学技术自身发展的内在要求,同时其发展受社会、经济、科技、文化及哲学等综合因素制约与影响。传统科普阶段,基于“缺省模型”,科普活动的方向由“科学家”到“公众”,这种二元对立的结构削弱了科学传播工作者的作用,也不利于掌握公众在文化背景下理解科学的实际过程。在现代科普阶段,基于“语境模型”,科学传播把不同公众的多元文化背景、经历和知识体系纳入研究范畴,让科学家和普通公众、科学家和政府、科学家和科普机构以及科学的不同分支之间产生联动。科普发展到今日,已经走出了科学技术本身的局限,不断向文化领域拓展,出现了文化转向,关注科学技术对人类社会带来的改变。
科普与科幻的发展轨迹都是从单一转向多元,并呈现出了超越边界的活跃态势。在国内,科幻小说正在努力挣脱儿童文学和科普读物的樊篱,不断追求文学性和叙事性的提升,挑战人类创造力和想象力的极限,在科学性的基础上建构人类、地球,乃至宇宙的未来。作为科普读物发展的高级阶段,科幻小说也应反哺科普,在“语境模型”的现代科普中充分发挥科幻小说的语境优势,在受众(科幻迷)熟悉的科幻场景中开发科普展品展项,激发公众的科普热情,提升公众的想象力与创造力。
从科幻到科普
科幻是语境模型下的科普形式,兼具科学性与文学性(叙事性)。从科幻小说到科普展品的转化在科技馆界业已存在。世界范围内,已有美国华盛顿科幻馆、中国成都科幻馆等科幻馆建成开放,一些科技馆也开发了科幻主题展览,如,英国伦敦科学博物馆秉持自然科学博物馆启迪大众、链接科学与未来的理念,推出“科幻小说——驰骋到想象边际”主题特展。展览以《弗兰肯斯坦》为现代科幻起点,通过丰富实物展品,完整呈现科幻构想启发科技创新、科技成果滋养科幻创作的联动脉络。展览打破传统编年式陈列,设计完整原创叙事线索:以观众登上穿梭机、对接外星飞船“方位角号”为故事主线,由AI向导全程陪伴引导,带领观众依次游览飞船各功能展区。以外星旁观者的独特视角解读人类科技文明,搭配赛博格自测、深空信号光影体验等互动内容,兼顾趣味性与科普性。展览摒弃科幻“预测未来”的固有认知,引导观众通过科幻推演科技发展、思辨科技利弊。整场展览以故事化沉浸体验普及科学内涵,拉近公众与前沿科学的距离,实现科普传播、审美体验与未来创新思维培育的博物教育价值。
图1 英国伦敦科学博物馆“科幻小说——驰骋到想象边际”展
布拉格国立技术博物馆馆长、逻辑与现象学教授亚努赛克早在2000年就指出,科学与技术博物馆面临的最重要的议题之一是其传播的科学观念是脱离文化的,进而提出“语境博物馆”(context museum)这一概念,旨在破解传统科技馆科学与文化割裂的弊端,将技术文物置于人文、历史与社会整体语境中。
一些科技馆以科幻为语境,建立科技与人文的关联,消解科学脱离文化的传播弊端,用实践诠释了“语境博物馆”概念。如,澳大利亚 Scitech发现中心的“科幻小说,科学未来”展,展现科幻想象与前沿科学的双向转化关系,让公众理解科幻构想逐步落地为现实科技的发展过程。展览构建了“回望过往科幻畅想—体验当下科创技术—思辨未来科技伦理”的叙事线索:史料展区梳理1890年至今人类对未来的科幻构想,对比验证畅想与现实科技的契合与差异;聚焦当下前沿科技,设置机器人交互、脑波控物、隐形特效、瞬间传送、AR虚拟成像、量子物理演示等多元沉浸式互动展项,覆盖机器人技术、神经科学、生物医药、航空交通、量子物理等领域;融入科技伦理思辨环节,引导观众思考人工生命、身份芯片、体外培育肉类等未来科技的社会问题,兼顾科学知识普及、创新思维培养与人文价值引导,以趣味化、沉浸式的方式实现科学与人文文化的融合传播。
图2 澳大利亚 Scitech发现中心的“科幻小说,科学未来”展
世界范围内第四代科技馆——未来馆方兴未艾。科幻是未来馆讲述未来故事的理想模式,未来馆立足前沿科技,推演多元未来图景,通过科幻叙事衔接当下现实与未来想象,以未来推演反哺当下行为。如,迪拜未来馆“先锋之旅”展厅横跨三层楼、占地3000平方米,融合沉浸式戏剧、展览与游乐设施元素,带领观众开启一场前往 2071年的震撼旅程。沿途的每一件展品、每一处场景、每一次互动,都旨在让观众成为这场励志冒险的核心主角。
“先锋之旅”依托西方文化中经典的“英雄之旅”原型主线层层推进,形成尺度递减的三层叙事结构:以2071年为时间锚点,从外太空星际文明的宏大视角切入,通过太空站沉浸式体验,展现未来航天、清洁能源等科幻式未来场景;再收缩至星球生态尺度,以假想科研机构为载体,通过基因修复、生态再造等科幻设定,呈现地球气候治理与生物保护的未来路径;最终落脚个体身心维度,以未来疗愈、自我重塑的科幻场景,聚焦人的个体发展。整套叙事将观众从被动观展者转化为创造未来的“先锋者”,以沉浸式、互动式、故事化的科幻体验,实现未来认知、价值引导与行动赋能的统一。
图3 迪拜未来馆“先锋之旅”展厅
可见,在当代科普走向“语境模型”、科技馆迈向未来馆的时代背景下,科幻已然成为科技馆创新科普展示的理想叙事载体与核心文化语境。伦敦科学博物馆科幻主题展、澳大利亚Scitech发现中心的科幻语境展、迪拜未来馆的科幻叙事模式等以科幻为主题、语境、模式的科技馆科普展示既契合语境博物馆的建设内核,又充分发挥了科幻激发想象力、引导未来思辨的独特价值,为新时代科技馆立足前沿、赋能公众、融合人文与科技的创新发展提供了可行的实践路径。
(作者:张娜,系广东科学中心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