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8日上午，国家科学技术奖励大会、两院院士大会和中国科学技术协会第十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围绕新技术浪潮下如何守住伦理底线等话题，中国科协十一大代表、四川大学华西临床医学院副院长陈蕾接受光明网采访。

  伦理意识，要“从娃娃抓起”

  记者：在脑机接口、AI等新技术浪潮下，如何守住伦理底线？

  陈蕾：人工智能带来的伦理问题，很多是前所未有的。过去谈隐私，是担心身份信息或照片泄露，现在人工智能与脑机接口等新兴技术的结合，有潜在挖掘人的情感、内心世界甚至意识活动的能力，隐私的内涵被大大拓展。

  伦理治理的难度在于，每一个具体领域的伦理都有其特殊性。我们在撰写脑机接口、基因治疗等指引时，专家们往往需要数十次讨论才能形成共识。这说明伦理需要跨学科协作，需要哲学、法学、医学、人工智能等领域的专家深度融合。目前我们在培养专业伦理人才方面还有很大空间，希望能从马克思主义学院、哲学系等细分出专门人员，与医学专家结合，形成复合型力量。

  伦理不仅仅是一套行为准则，更应该是一种修养。当你很在乎生命体的时候，把人体的生命健康或者生命的规律和现象作为至高无上的去看待，那么你一定不会伤害它。

  这种修养的形成应通过长期的教育潜移默化地植入人心，伦理教育不能等到大学阶段才开始。希望通过案例教学，让中小学生能够从小感知伦理。老师在课堂上把伦理的观念带进去，这样他们从小学到中学到大学，到未来成为国家重要科技力量的时候，伦理思想就根深蒂固了。

  目前，我们在四川大学、华西临床医学院（华西医院）已经为本科生开设医学科学研究通识课，为研究生开设医学伦理规范课程。

  科技创新与伦理并非二选一

  记者：伦理是“底线和生命线”，如何在鼓励“0到1”原创突破与防范伦理风险之间找到平衡？

  陈蕾：不伤害是医学伦理的核心基本原则。一项新技术即便理论前景突出，若尚未开展实验，并通过重复性的方法验证证实其安全有效，便直接进行人体实验，这种行为明显违背伦理规范，存在极大风险。

  伦理不是阻碍创新，而是为创新划定安全的边界。医学领域的“从0到1”的创新，必须从细胞实验、动物实验或类器官研究，再到少数患者的谨慎尝试，把机制搞清楚才能扩大应用。这个过程需要时间，也需要耐心。

  一些研究可能看起来方案成熟，安全隐患并不明显，甚至国外已有同类研究成果或相关论文公开发表，就认为可以开展人体试验，但不同人群在生理特征、文化环境、饮食习惯等方面存在显著差异，相同技术应用于不同人群，其安全性、有效性结论可能截然不同，因此仍须循序渐进开展小范围人体临床试验，逐例观察评估。

  目前，国家已经出台了相关政策，通过设立专项绿色通道，加快科研成果转化。但即使如此，实验室的成果走到老百姓家中仍有一定周期。因此，我们也需要对公众做好科普宣传，支持科研工作，共同为科学大厦的筑造添砖加瓦。

　　记者：蔡琳 林佳欣

　　剪辑：李依霖（实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