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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原始创新?什么样的人才算世界一流人才?如何把真正有突破性贡献的学者从庞大的科研队伍中识别出来?
7月18日,由中国科学技术协会主办,中国自然辩证法研究会、黑龙江自然辩证法研究会、天津市自然辩证法研究会承办的第二十八届中国科协年会“跨学科科研与人才支撑”专题论坛上,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史研究所研究员刘益东接受光明网记者采访时,从科学史和人才研究的双重视角,回应了这些科技界普遍关心的问题。
跨学科是原始创新的重要源泉
在刘益东看来,原始创新与跨学科有着天然的关联。他举了两个经典的科学史案例。达尔文通过长期观察生物化石和物种分布,始终无法解释其中的规律,后来读到马尔萨斯的人口论,即人口繁殖过快导致资源争夺和优胜劣汰,他灵光一现,把人口学的逻辑与生物学观察结合起来,提出了进化论。
另一个案例是行为经济学。传统经济学假定人是理性的,所有非理性行为都被视为误差或偏差。而行为经济学将心理学的底层原理引入经济学,心理学认为人看到的世界不是客观世界的直接反映,而是人主观“建构出来的”,最终证明人存在许多非理性的决策,而且是系统性的,并非偶然偏差。这一研究获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这两个例子说明,很多原始创新都来自学科交叉的灵感碰撞。”刘益东说。
刘益东进一步阐述,做出原始创新意味着取得突破、开辟新领域:“优秀人才是在现有领域推进,一流人才是作出突破而开辟新领域、新方向。”他把这一区别概括为“维度之别,而非程度之别”。在健康的学术生态中,学者追求的应当是做更好的学问、解决世界难题、做出原始创新甚至开宗立派。“就像运动员追求拿全国冠军、世界冠军一样,这是自然而然的目标。”
人才秩序决定创新活力
刘益东认为,学术生态中的许多现象都可以归结为“人才秩序”问题。“人才秩序就是大材大用、中材中用。大材小用不应该,更不应该的是中材大用。”在他看来,不同水平的人才占据与之能力匹配的位置,整个体系才能高效运转。
刘益东表示,真正的原始创新是作出突破而开辟新领域,CNS(《细胞》《自然》《科学》)等国际顶刊论文多数不是原始创新。顶刊论文数量可以作为优秀人才标准,而非杰出人才标准。
刘益东还谈到学术交流的平等问题。他认为,在健康的学术文化中,挑战权威是学术生活的一部分,年轻人向资深学者提出尖锐问题,双方都不觉得不妥。“这需要一种文化,就是地位高的人不觉得被冒犯,地位低的人也不觉得自己在冒犯。”刘益东说,这种文化的建立需要时间,但可以从一个学会、一个机构的小环境开始营造。
“1+N”:识别一流人才的方法
如何把真正做出原始创新的人筛选出来?刘益东提出了一套“1+N”的方法。
“1”是一项标志性工作,即原始创新,是因突破而“开拓新领域、引领新方向或孕育新学科”的重大成果,也就是说,是从0到1的那个“1”不是推进型的新理论、新发明,而是新领域、新方向。他总结出识别原始创新的四个要素:突破了什么、怎么突破的、开辟了什么新领域、一句话概括。“真正做出过突破的人,填这个表非常容易,而且细节清晰。”刘益东说。
“N”是辅助说明,包括在该领域的课题资助、获奖情况、学术社团任职及人才头衔等。“但前提是必须有“1”,没有“1”,全是零。”刘益东强调,“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好的工作会积累出越来越多的学术界好评,这是用长期评价代替一次性评价的优势。”在同研究主题下横向比较,就能把真正作出原始创新的人筛选出来。
人工智能时代的机遇与挑战
谈及人工智能,刘益东的判断是:当前最前沿的大模型已经超过了世界一流大学博士毕业生的水平,在数学、编程、设计、翻译、法律等领域达到教授甚至顶尖学者的水平。但他特别强调了大模型的一个特性——“能力对齐”。
“大模型的能力跟使用者的能力是对齐的。一个普通人用它,可能觉得它也没多厉害;但一个高水平的人用它,就能发挥出更大的价值。它像一个大宝藏,取决于你怎么发掘它。”刘益东说。
基于这一判断,刘益东认为AI赋能的一个关键变化是:二三流人才做出更多二三流成果,一流人才做出更多一流成果。这也意味着,国与国之间,因拥有一流人才数量多寡而导致的核心竞争力差距被拉大。国家对一流人才的需求比以往更加迫切。
“国家之间的竞争,最终比拼的是前沿科技实力,而核心竞争力由一流人才的数量和分布决定。”刘益东认为,发掘和重用一流人才应当成为人才工作的重中之重与当务之急。
他特别提到,当前最紧迫的是把研究AI等科技安全、科技风险、科技伦理、科技与社会等主题的一流人才筛选出来、发挥作用,确保AI朝着“有益、安全、公平”方向健康有序发展,造福人类。他建议用“1+N”的方法,在上述主题范围,找出那些做出过原始创新等标志性工作、在国际上与众不同、国内首屈一指或最好之一的学者,为我国人工智能风险治理和科技安全提供智力支撑。
记者:李欣哲
剪辑:李依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