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各地科技馆已成为亲子家庭节假日出行的热门选择。多数科技馆的参观人群以亲子家庭为主，其中成年女性占比突出，是支撑科技馆客流的关键群体。但现实问题却是，不少科技馆传统展品设计偏向抽象数理、硬核科技内容，叙事方式生硬冰冷，采用知识灌输式的权威叙事，缺少贴近女性生活体验的内容与表达。低龄化的展项设计贴合儿童趣味，却忽略了成年女性自身的精神追求与情感诉求，导致女性观众很难与科技馆建立情感联结，更难以转化为反复到访、主动传播的科普参与者。

  观众研究理论早已完成范式转变，学界普遍认为，展品的意义并非策展人预先定义，而是诞生于观众和展项的互动过程。倘若展项叙事一直忽视女性群体的感受与需求，科普传播便无法实现真正的普惠。想要补齐这一短板，适配女性认知、情感习惯的展项叙事体系，必不可少。

  笔者曾将传统的言语叙事延续迁移至展项叙事，在保留故事和话语的叙事二分法基础上，兼顾展项区别于文字的独特空间特性，增加“结构”层，关注展项叙事的空间形式，由此形成了故事、话语、结构的展览叙事框架，以此探索女性主义叙事策略的表征与理据，并以美国纽约自然历史博物馆的“神秘海洋”（Unseen Oceans）展览为例，分析科技馆展览女性主义叙事策略（见图1）。

  图1“神秘海洋”展览女性主义叙事

  美国旧金山探索馆在文化反馈教学法（Culturally Responsive Pedagogy, 即CRP）视角下，研发了女性反馈设计（Female-Responsive Design,即FRD）框架，包括女性反馈策略（实现社交互动和协作）、设计适应（为一位朋友或一组人提供足够的空间、鼓励讨论）和展品设计属性（多面展台设计、多展台设计等）三个层级，通过建立提高女性参与度的潜在设计属性清单、评估展品、衡量参与度，以300多件展品为例，从100项潜在设计属性中筛选出了对于提高女性参与度而言最为重要的9种设计属性，并称之为EDGE设计属性（见图2）。

  图2 EDGE展项设计属性

  将EDGE设计属性嵌入笔者故事、话语、空间三维框架，可形成一套适合提升女性观众参与科学的科普展项叙事策略：

  在故事层面，跳出冰冷硬核主题，挖掘女性共情的生活母题。科技馆偏爱科学、技术、产业等题材，叙事线索缺少人文温度。“神秘海洋”展览以海洋为主题，借水孕育生命、温柔包容的母性意象串联科普内容，易于引发女性观众共鸣。广东科学中心的食品药品科普体验馆的化妆品展区等，天然具备贴近女性日常的叙事切入点。展项设计也不必局限单一儿童视角，可搭建双层叙事逻辑：表层是适合孩子动手探索的趣味故事，深层融入女性关心的健康、成长话题，让陪同参观的母亲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阅读与探索线索。

  在话语层面，用温和平等的叙事拉近距离。很多科技馆展板满是晦涩专业术语，采用全知讲解视角，拉开和观众的距离。可从四个方面调整表达逻辑：增加叙事柔性介入，改写生硬科普文字，融入陪伴、抚育等生活化情感表达；采用吸引型叙事风格，在科学家介绍板块增加生活化细节，如深海女科学家随身携带毛绒玩偶下潜的小故事，消解科研的距离感；多用女性科研工作者第一人称叙事，兼顾个人心路独白与女性科研群体的集体发声，让女性观众看见女性投身科学的可能性；切换内聚焦故事视角，以女性亲历者的感受讲述科学，实现平等对话式科普。

  在空间层面，打造包容沉浸式场景，匹配女性互动习惯。空间是叙事的载体，结合EDGE 设计属性与沉浸式布展经验，展厅空间可以做出诸多优化。互动展项预留多人协作操作区域，设置旁观体验位，适配亲子结伴、女性同行的参观习惯；展项选用生活化、柔和的交互道具，设计多路径、多结果的开放式互动，降低操作门槛。同时利用场馆硬件优势，像巨幕、球幕等科技特效影院，打造女性主题沉浸式科普影片，依靠光影、环绕音效构建柔和舒缓的叙事氛围。户外场地、多功能会议厅也可以延伸叙事场景，定期举办女性科学家沙龙、自然疗愈活动等，让展厅展项叙事延伸到更为广泛的场地与活动中。

  让女性平等、深入地参与科学，是新时代科普伦理的内在要求。女性作为参观科技馆数量最为庞大的观众群体，不应只是陪孩子逛展的旁观者。依托故事、话语、空间三重叙事，搭配贴合女性体验的展项互动设计，能消解科学自带的距离感，唤醒女性对探索未知的热情，培育接受、理解、践行并主动传播科学的女性受众，让每一位女性都能自在奔赴科学之美。

  作者：张娜，系广东科学中心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