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千瓦级实验装置到兆瓦级工业系统，从讨论“能不能制氢”到追问“成本多少”“谁来购买”——23日至27日在波兰华沙举行的第21届国际氢能理论与工程解决方案研讨会上，成本、市场和供应链成为高频话题。

近年来，欧洲将氢能视为工业脱碳、增强能源系统韧性的重要抓手。但随着一批项目从规划走向落地，欧洲氢能发展正从技术和政策驱动转向更加现实的经济性检验。

氢能重在“补位”

乌克兰危机升级后，欧洲多国大幅调整能源进口来源，但对外部的依赖并未消失。欧盟委员会数据显示，欧盟57%的能源消费仍来自进口化石燃料，2025年相关进口额约3400亿欧元。欧委会今年推出“加速欧盟”一揽子行动方案，将清洁能源转型视为经济、竞争力和安全需要。

本届研讨会主席、波兰国家核研究中心主任雅各布·屈佩基表示，欧洲过去高度依赖俄罗斯油气，如今寻找新的能源来源和技术时，应避免摆脱一种失衡依赖后又形成新的失衡关系，关键在于供应来源和技术路线多元化。氢能应作为未来能源体系的支柱之一。

业内人士普遍认为，氢能的重要性并非在于替代所有能源，而在于为高比例可再生能源系统和难减排行业“补位”。

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欧文分校清洁能源研究所教授杰克·布劳沃表示，随着风能、太阳能占比提高，弃电、负电价和输电瓶颈等问题日益突出。仅靠风光发电和电池储能难以解决所有问题，电解制氢可以将电力市场同燃料、化工等市场连接起来。

商业化待破局

氢能技术进步尚未带来成熟市场。业内人士指出，氢能产业发展的关键问题正从“能不能做出来”转向“能否以市场可接受的成本生产并找到长期买家”。

国际能源署6月发布报告说，2025年全球氢需求超过1亿吨，几乎全部集中在炼油和工业等传统用途，低碳氢产量仅约100万吨。全球已投运电解槽能力去年翻番至4吉瓦以上，但市场扩张明显慢于此前预期。

投资端的差距更加明显。国际能源署说，2025年低碳氢投资势头减弱。到2030年，已获得投资承诺以及较有可能按期投产的项目所形成的低碳氢产量，预计由1000万吨降至约600万吨。该机构认为，高成本、需求不确定、法规复杂以及基础设施不足，仍是产业扩张的主要障碍。

屈佩基说，技术从实验室走向市场需要“时间、耐心和资金”。他认为，氢能经历一轮热潮后正进入重新审视阶段，下一步仍需降低成本、提高可靠性和可制造性。

打造国际供应链

在成本、需求、投资之外，欧洲还需回答另一个问题：如何打造兼具韧性和性价比的国际供应链？

欧盟《净零工业法案》已将供应链韧性纳入清洁技术采购和新能源拍卖。欧委会今年7月发布指导文件提出，公共支出不能只奖励最低价格，还应考虑项目对欧洲清洁能源供应链可持续性和韧性的贡献。

屈佩基说，波兰已在与意大利、德国、葡萄牙、瑞典、挪威和丹麦等欧洲伙伴共同推进氢能技术进步和产业落地。欧洲希望具备一定程度的技术独立能力，但这并不意味着停止同其他地区合作。

国际能源署数据显示，2025年，全球电解槽装机容量翻番至超过4吉瓦，其中中国贡献了近四分之三的新增装机容量。

屈佩基说，波兰与中国科研机构已在材料研究、系统建设等方面开展合作，双方正共同探索如何推动技术从实验室走向制造和市场，未来合作还可能延伸至贸易和产业应用。

（新华社华沙8月27日电 记者杨钰晨、郭爽）

《光明日报》（2026年08月28日 12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