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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8月,教育部印发《义务教育阶段科学教育“做中学”领航行动指南》,部署开展科学教育“做中学”领航行动,加强科学探究实践,全面提升学生科学素养。指南明确4至9年级每名学生每学期须完成至少1项科学探究实践,提供“生命健康”“生态环境”“地球奥秘”“航空航天”“新兴产业”“人工智能”六大主题探究任务示例。这一政策的出台,为科普研学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制度推力。当“做中学”从教育理念上升为国家行动,科普研学也从“可选”变为“必选”。随之,2026年9月3日至9月5日,第八届科普研学与旅游大会在京召开。大会以“科普研学与科学教育”为主题,强调了科普研学在科学教育与全民科普中的关键载体作用,也呈现出政策推动与行业现实之间存在明显落差。
这就引出了当下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政策推动之下,供给市场能否接得住,接得牢?这种政策与现实之间的落差若不能尽快弥合,政策善意便可能在落地环节被稀释为形式合规,研学变成“打卡”,探究变成“拍照”,最终呈现“虚火”旺盛状态。
尽快让政策有效落地,把制度推力转化为行业能力,需把握当前科普研学乱象存在的根本问题进行发力。科普研学本质上是一个跨界产物,它同时承载着教育、科学传播、文旅消费和公共服务等多重属性。不同属性背后,对应着不同的运行逻辑。现下科普研学反映出的研学体验的浅尝辄止、课程模块的随机散装、科研院所的有限开放以及高质量研学导师的匮乏等诸多问题,归根结底还是教育逻辑与市场逻辑的博弈。这种博弈并非抽象的理论辨析,而是具体地嵌入在科普研学的每一个环节之中。教育逻辑追求的是人的成长——它要求课程目标清晰、探究过程完整、评价方式多元,注重学生在真实问题情境中的认知冲突、假设验证与反思迭代。市场逻辑则遵循效率与利润的法则——它倾向于标准化产品、规模化运营、快速迭代和可复制的商业模式。当二者在科普研学这一领域相遇,若缺乏有效的制度调适与行业规范,市场逻辑往往容易凭借其资本优势与运营惯性占据上风,教育逻辑则被压缩为营销话术中的点缀。
因此,要弥合政策与现实的落差,不能靠零散修补,也不能把责任简单推给学校或市场,而要以系统思维推进供给侧改革,让“做中学”真正有场景、有课程、有导师、有评价、有保障。这就需要从机制、内容和资源三个维度逐步发力。
一是机制先行,让研学有标准。当前最关键的不是先做什么,而是先确立“什么才算数”的规则——没有这个规则,资源和内容的投入都可能被浪费。机制先行,不等于把机制建设得庞大而精致。起步阶段需要的是一套最小可行制度框架:谁有资格做科普研学?课程达到什么底线标准才能使用“科普研学”之名?质量谁来认定、依据什么认定?准入与退出怎么操作?简单来说就是一套“让好东西被认出来”的规则,让学生、家长、学校能分辨什么是真的、优质的科普研学。
二是内容为核,让探究真实发生。当前不少科普研学“游而不学”的情况依然突出,看似热闹,实则流于形式。看似热闹,实则没有科学探究。落实“做中学”,必须把六大主题转化为分学段、可操作、可评价的课程模块。让学生经历“提出问题—作出假设—制定方案—获取证据—形成解释—交流反思”的完整过程。研学线路不应是景点串烧,而应是问题链、任务链和证据链。人工智能、航空航天等热门主题尤其要避免概念炒作,要让学生真正动手、动脑、动笔,而不是被高科技展项“围观”。
三是资源为基,让供给有支撑。优质科普研学离不开场景资源、导师资源和经费资源。针对科研院所、大科学装置、重点实验室、企业生产线、自然保护区、科普场馆等场景资源,建设区域科普研学资源图谱和统一预约平台,明确开放时段、接待能力、安全等级和课程菜单,推动“分散资源”变成“可组合课程”。导师资源方面,建立科普研学导师的能力标准与认证体系,区分不同层级,打通兼职与专职通道,建立兼职导师库以及开展分级培训等。同时,通过政府购买服务、课时补贴和项目取酬,让导师劳动获得合理回报,并逐步形成从兼职到专职、从执行到研发的职业发展路径,缓解高质量导师短缺问题。经费资源方面,建立政府、学校、社会、家庭合理分担机制。财政设专项,支持课程研发、导师培训、基地开放和薄弱地区补贴;学校从公用经费、课后服务或科学教育专项列支;社会通过公益基金、捐赠参与;家庭合理承担,但设收费上限和减免通道,对农村、边远和低收入学生以转移支付、公益名额、区域结对保障公平。企业参与须划定商业边界,禁止变相广告、推销和过度采集学生数据。
政策已至,落地为要。科普研学不能止于“有”,更要追求“优”。唯有以机制定标准、以内容真探究、以资源强支撑,让教育逻辑与市场逻辑各归其位、协同发力,才能把制度善意转化为学生科学素养的真实生长。
作者:黄荣丽,中国科普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